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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东乐市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抹灰白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睁开了惺忪的睡眼。城市尚未从沉睡中完全苏醒，街道上的车辆稀少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在空旷的路面上发出寂寞的轰鸣。

    金璐妍的黑色轿车如同一道幽灵，悄无声息地穿过城市的街道。她的双手稳握方向盘，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，在仪表盘微弱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车内弥漫着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——那是她最钟爱的晚香玉，浓郁而性感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。

    她的包放在副驾驶座上，里面装着沈月的日记本和那个存储着记忆影像的硬盘。那些东西沉甸甸的，仿佛承载着无数人的命运。

    金璐妍的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。她看着后视镜中自己的倒影——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庞，那双闪烁着野心的眼睛，那个即将掌握诺瓦集团中国地区大权的自己。

    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三声，然后被接起。蒋菲菲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，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慵懒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警惕和算计。

    “金小姐？“蒋菲菲的声音沙哑而低沉，“这么早？“

    “蒋主任，“金璐妍的声音轻快而愉悦，像是在和老朋友分享一个好消息，“我拿到了。全部。“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金璐妍可以想象蒋菲菲此刻的表情——那双总是算计着别人的眼睛一定眯了起来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一定浮现出那种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专注。

    “全部？“蒋菲菲重复道，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。

    “DNA记忆提取的完整记录，沈月坠楼前一天的全部影像，还有——“金璐妍故意停顿了一下，让悬念在空气中发酵，“沈月的日记本。二十三年来，她记录的一切。“
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蒋菲菲笑了。那是一种低沉的、从胸腔深处发出的笑声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，也带着一种即将获胜的得意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“蒋菲菲说，“我们在哪里见面？“

    “滨江酒店，顶楼包厢。“金璐妍早就想好了地点，“一小时后。我等你。“

    “不见不散。“

    电话挂断，金璐妍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。她加大油门，轿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，像是一支离弦的箭，射向即将到来的黎明。

    滨江国际大酒店，顶楼包厢。

    蒋菲菲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达。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，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、不达眼底的微笑。经过精心修饰的妆容掩盖了她眼底的疲惫，让她看起来依然精神奕奕、不可一世。

    但金璐妍敏锐地注意到，蒋菲菲的手指在微微颤抖——那是一种只有极度紧张或兴奋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反应。这个女人，这个在东乐市政商圈里叱咤风云的女人，此刻也有着普通人一样的脆弱。

    “金小姐。“蒋菲菲站起身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金璐妍握住那只手，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。蒋菲菲的手很凉，像是一块经年累月被寒风吹拂的玉石。

    “蒋主任。“金璐妍微笑着，从包里取出日记本和硬盘，放在茶几上，“您要的东西。“

    蒋菲菲的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上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那是沈月的日记，是那个被她囚禁了十年的女人的遗物，是那段她试图永远埋葬的过去的见证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日记本的封面，像是不敢相信它真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这里面有……“蒋菲菲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“您自己看吧。“金璐妍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，插入硬盘，“这是沈月坠楼前一天的记忆影像。我想，您会感兴趣的。“

    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段被提取出来的记忆。

    昏暗的阁楼，破旧的床铺，沈月憔悴而倔强的脸庞。然后门开了，年轻的蒋菲菲出现在画面中，手中拿着那份放弃抚养权的协议书。

    蒋菲菲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屏幕中的自己——那个二十多年前、年轻而冷酷的自己。她听着那段对话，那些威胁，那些算计。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沙发的扶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“蒋菲菲突然说道，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
    金璐妍关掉视频，包厢里陷入一片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？“蒋菲菲直截了当地问道。她知道金璐妍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她，这个女人和她的每一次交易都是有代价的。

    金璐妍端起面前的红酒杯，轻轻摇晃着。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，像是某种神秘的漩涡。

    “很简单。“她说，“我要沈洛克消失。不是死亡，而是彻底地从诺瓦集团、从东乐市、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。“

    蒋菲菲挑了挑眉：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“

    “蒋主任，“金璐妍的笑容变得更加甜美，但也更加危险，“您不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您和沈洛克之间的恩怨吧？沈月，那个被您囚禁了十年的女人，是沈洛克的母亲。沈洛克这次回国，就是为了向您复仇。“

    她放下酒杯，身体前倾，目光直视蒋菲菲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而我，“她继续说道，“不能让他在诺瓦集团站稳脚跟。如果他成功了，我这些年……“她停顿了一下，选择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，“我这些年为集团做的贡献，就会被重新审视。您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“

    蒋菲菲明白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，这个和她一样野心勃勃、一样不择手段的女人。在那一刻，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共鸣——她们都是这个世界的猎手，都是那种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。

    “成交。“蒋菲菲伸出手，“沈洛克交给我处理。但是——“

    她的手指紧紧握住金璐妍的手，力道大得让金璐妍微微皱眉。

    “那些影像和日记本，必须永远消失。“

    “当然。“金璐妍微笑着，“它们是您的了。怎么处理，全凭您做主。“

    上午九点整。

    东乐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车呼啸着驶入诺瓦集团所在的大楼。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在队长的带领下，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实验室。

    沈洛克被他们从临时关押的地方带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反抗，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淡然，像是一个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棋手。

    “沈洛克博士，“带队的队长宣读着逮捕令，“你涉嫌未经授权进行人体实验、侵犯公司机密、违反生物伦理规范等多项罪名，现依法对你进行拘留审查。“

    沈洛克平静地伸出双手，让警察为他戴上手铐。

    金属的冰冷触感贴合在皮肤上，那种凉意透过手腕的神经直达心脏。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，仿佛这只是一种仪式，一场他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戏剧。

    在被带走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了站在走廊角落的马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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